请你们理解我的愤怒和无奈 ——就与方舟子之争答凯迪网友

韩寒:请你们理解我的愤怒和无奈

——就与方舟子之争答凯迪网友

【凯迪网讯】韩寒先生就与方舟子先生之争昨日接受了凯迪编辑的书面访问。

这些日子,网上的“涉韩之争”热度不减。韩寒先生作为凯迪社区的老网友,也一直关注《猫眼看人》上各位网友的不同观点;韩寒先生出于对凯迪网友和所有关心批评他的网友的尊重,接受了这次访问。在这个书面访问中向韩寒先生提出的一些问题,由编辑综合本社区网友的观点整理而成。

凯迪网络是一个恪守价值中立的网络言论平台,我们特别期待各位网友能够本着“客观、公正、理性、宽容”的姿态进行善意表达,只要这些表达有助于接近真相、解放思想、凝聚共识,和谐氛围,便都是在推动中国社会进步。同时我们愿意给方舟子先生同样的机会并竭诚希望他也能就此与凯迪社区的网友对话。多谢朋友们!

凯迪:在去年年末你逐一发表在自己博客里的《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注:网称韩三篇,下以韩三篇代之)之后,截至目前为止,你一直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其中就有凯迪网友“李老湿”直言不讳指出:韩寒目前的处境,实则是韩三篇惹祸。从韩三篇倍受质疑,到麦田的“韩寒代笔论”铺垫,再到半路杀出个方舟子成为整个事件高潮,你觉得自己的这些跨年遭遇是否跟韩三篇的横空出世有关?

韩寒:的确。因为这三篇文章很容易让人理解成素质论,并继续发挥为素质低的人不配享有民主,这样的确会让人厌恶,包括我也厌恶。但是我后来想到,我们一方面批评着一个由人民革命带来的政府,一方面又把希望寄托在人民再来一次革命,其实其中很纠结也有矛盾。而中国人是很没有耐心的,买车都喜欢买现货,如果在特别激进的过程中发生一些社会不稳定,很难像台湾那样维系下来,弄不好又会退回更深的专制。我觉得社会的变革需要两个特别重要条件,一个是等待,不是所有时候都有时机,一个是养成,就是每个人,尤其是反对派要慢慢养成自己的能量。虽然猫眼看人和天涯杂谈的网友不少(尽管这两个论坛的网友对我不是很友善),但是从网络的总体甚至在社会上的比重来说,这个力量还是属于比较小众的,还需要养。所以我觉得也许等一代人成长起来,互联网更加开化(它总是越来越开化的,微博和新科技这个是管不住的),整整一代人都享受到了互联网带来的眼界,去除了洗脑教育的恶果,可能才是最好的时机。对于中国在15年内会有很多民主进步,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凯迪:在发布韩三篇伊始,你是否曾想到过会激起之后这一系列的论战,还是韩三篇只倾向于一种个人观点的表达?如有过这个(会激发网上大讨论)考量,那么在逐一发布韩三篇的时候,你所表达的内容是想刺激网络引发什么样的讨论?而如今的韩方论战,是否已经偏离了你发文时的初衷方向?

韩寒:我只是表达我的观点。我以前觉得政党很可恶,体制很可恶,犯下很多错,而且只要了解发生在二十世纪的世界历史,国际范围内的某些政党的所作所为,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和恐怖。但是随着网络的发展,年轻一代的成长,我觉得也许能看见体制向善的改变。台湾是最好的楷模,但是我们也许不能很快成为台湾那样,那么至少我们先追求香港。很多人也许误会了我的文章,但是没有关系。

凯迪:记得你曾经在一次访谈中谈及如果和方舟子辩论会有什么场面,你的回答是“直接道歉,甭管他说什么”(2010年146期《VISTA看天下:对话韩寒 不和单个人“打架”》 对话:林楚方 整理:徐臻)。而如今这一场韩方论战,已经发展到了双方要对簿公堂的地步,让你将之前的“直接道歉”转换为连续发文回应直至搜集证据公证并起诉方舟子的原因是什么?或者说,是方舟子在什么方面上的举动刺激到你了?

韩寒:是的,因为我没有想到他会用出这样的招术。他可以说我文章写的差,我人品差,我观点差,都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你说我文章是别人写的,而他又没有证据,仅仅是很多的推论,那我就百口莫辩了,而且这样做我觉得肯定是不对的,超过了合理质疑的范围,就好比你能说一个同事的包品位差,难看,但你不能一口咬定,并且“百分之一百”断定(这是方舟子接受采访说的话)这个同事的包是偷的。尤其是如果你还有一定的威望或者公信力,那一定会对那个人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尤其是人家还有发票。我的手稿有近千页,很多文章是写在笔记本上的,还有同学都可以作证,年代可以鉴定,三重门甚至还有一段十万字的没有采用的版本(结尾了以后觉得前面写的不好,重写了前十万字)。对于一个作家,能拿出这么多证据已经完全足够了。方舟子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抹黑我和复仇,这其实已经超过了质疑的范围。就像我在电视前根据某运动员的表现,公开发表文章说我断定这个运动员服用了兴奋剂,那我肯定是错的。我们可以论战,可以争论观点,可以争论文章,方舟子想的更多的是怎么弄垮一个人,有污点就放大污点,没有污点就制造污点。这和文学批评已经没有关系了。经过这次,我对方舟子很失望。以后他打假,我要先看看他是不是在报仇,不会轻易的相信了。

凯迪:凯迪网友“挖粪不涂墙”留言:韩方论战,应当让舆论的归舆论,让司法的归司法,你是善于在舆论场内用文字说话的人,一旦搬上司法平台,无论法院最终如何宣判。程序走完,即便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此成为被抹黑的争议人物。对于这点担忧,你是怎么看的?

韩寒:我只善于用文字来说观点,我不善于用文字来把对方抹黑。其实以前我也用过一些类似的方法,在打笔仗的时候,我会用搜索引擎搜索出对方好几次采访中前后言行不一的地方,只为了证明对方虚伪,但我绝不会说他文章是别人写的,因为大部分文字工作者无法证明这个,谁主张,谁举证,不能只靠主观猜测,如果这样成立的话,那所有的文字工作者,想要打倒就打倒,想要抹黑就抹黑。而且其实我觉得一直保持着克制,因为虽然我忍不住说过一两句稍微过激的话,但是并不至于想方舟子说的那样,辱骂,威胁,我何时有威胁过方舟子?他很善于玩这些,一切都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并不科学和公正,只为了能让对手垮台,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我不一样,我知道方舟子包括方舟子的家人也有不少的小辫子,他的有些行为就是他正在打的东西。我在这里也不能说的很透彻。但我相信一些网友知道。不过在这次的论战里,我对此绝口不提一句,我相信如果我也反咬他,对他的名誉至少不会有好处。因为我觉得这是他以前的事情或者他家人的事情,和讨论没关系。所以关于方舟子的劣迹,我从来不提一个字。相反,他只靠猜测,就还把我的父亲拉了进来。我觉得很失望。

凯迪:想求证一个事实,首先开始质疑你的麦田现在在方舟子看来是一副“又杀回来”的姿态,但是凯迪ID为“猫主席”的网友告诉我们说自己曾问过麦田为何又杀个回马枪,麦田说是后来无故又被卷进来的,因为李其纲要起诉他,逼不得已又“被入局”。这当中的情况你了解吗?

韩寒:麦田的质疑是事情的开始,而且新概念比赛一直是没有黑幕的,至少我参加的那两届完全没有。我和我父亲是打黑车去参加比赛的,我们当时全家住在50多平的房子里,你觉得我们能操纵比赛么。这次起诉麦田的不是李其纲,因为我和他都已经接受了他的道歉。是其他受到麦田伤害的人。

凯迪:凯迪网友“等风的旗”在论坛里转过一个理性的帖子:《韩寒与方舟子的论战应该留下什么》。其中提到两个问题:首先,就是公共讨论的界限在哪里?其次,就是围观公共讨论的态度应该怎样?当然,这只是网友们的一种探讨。对你而言,你希望从2011年末一直持续到2012年初这场对你来说应该算是最旷日持久的韩方论战除了炮灰跟口水,最终能够留下些什么?

韩寒:无论如何,对于我和方舟子都是很大的伤害。对于我,至少有一些人是相信我的初中高中文章有代笔,或者有一批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到了特别憎恨我的地步,同样对于方舟子,我觉得他面临着更多的人看清楚了他所谓的打假到底是怎么回事。南方的很多报纸,很多记者,很多的独立人士,也在很多地方打假,而且涉及到权贵,却没有获得方舟子的十分之一名气,而方舟子,只是更多的只是瞄准一个目标,指挥教徒去找黑材料,然后负责搬运,在电脑前就成了著名打假人士。比如这次,他也只是搬运了很多凯迪社区或者天涯的帖子。我知道很多人恨我,我希望用合适的方式来恨我,我全部接受。我是一个非常爱惜文字的人,出版社要修改我一个标点符号一个词语我都会反复的确认的争取。在做《独唱团》的时候,我也不让出版社修改其他人的稿子,而我请的很多作家都是自由主义者,稿子往往都很激进,我正是为了保留他们的稿子,才拖了一年多,换各种各样的出版社。为了一两篇稿子的一两个段落,,我都反复的飞去各个城市和刊号的负责人吃饭,沟通,赔笑脸,甚至喝酒。我是一个特别害怕坐飞机的人,也几乎不喝酒,更讨厌应酬。连删改了别人的稿子我都会郁闷一天。我是这样性格的人,所以这次居然有些人说我的稿子是我父亲写的,我完全不能接受。

还是那句话,“猫眼看人”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论坛,也向所有身边的朋友推荐,就算你们全都骂我,我也会翻几页看看有没有我想要的帖子。这次我就觉得特别的对不起吴英,虽然舆论可能救不了她,但是我却没能说上一句话。我只能让我身边好友尽量转发。如果你们喜欢我,我自然高兴,如果你们厌恶我,也请用恰当的方式。如果你们质疑我,批评我,都请随意,但别说我的包是偷来的。有些人说你不回应就行了,我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我起诉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我不能让我的女儿以后走出门有人在背后说他的爸爸的文章是别人代笔的。大家都是写字的人,请你们能理解我的愤怒和无奈。

祝愿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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